一片荒蕪

棉花嶼
我不是在說我的部落格…..如果看官您硬要說是的話….那也是差不多啦….
六月底,應某市府之邀,幾個做植物的老兄組了一個採集隊前往北方三島採集調查。北方三島是彭佳嶼、棉花嶼及花瓶嶼的總稱,在基隆市東北方約30-50公里處,是台灣本島行政區的最北界。這三島是生態保護區,要不是主管單位要執行調查計畫,平常還不能上去勒!因為船位還夠,也邀了我們動物的一同前往。我們館共派了六個人湊一台車,風塵僕僕的北上基隆登船。我雖然即將面臨被眾口試委員圍毆的生死關頭,但為科學調查而啣命前往,亦是份所當為!!!
慷慨激昂吧!其實還真不大想去,但想想機會難得,還是硬著頭皮報名參加了。
準備的時間很短。約在一週前被告知此行程並辦理出海公文。我們這邊由一個植物組的老兄胡哥負責聯繫。基本上他也是狀況外,只知要去北方三島,並可能在其中一島過夜。除了知道要自備睡袋外其他資訊一概闕如。好在我N年前去過一次,當時雖然沒有登島,但深知此次航行必不好受。那次去單程開了四個小時,海象相當惡劣。除了船長沒給我看到外,其他船上兩隻腳站立的都吐得七暈八素。所以,我心中有著狂抓兔子的心理準備。
同行同事都沒去過,不知大事不妙,在往基隆的車上還頗興高采烈。其他五位分別是搞不清狀況的科博軍總指揮胡哥,兩位植物的助理猛男,還有兩位昆蟲的助理小姐。我則跟上去看看島上有什麼兩爬動物,有機會的話再到海邊潮池抓些小魚。
跟其他單位人員約下午一點半在基隆碧砂漁港見面。我們中午前就到了,於是先在海大舊校門外吃午餐。接著三個植物人把握時間趕往和平島採一種植物標本,我則回母校後山散散步。離開多年,一起打鬧嬉戲的同學已經不復見,只剩下校景夢泉依舊熟悉。(PS.其實吾友賀老爺仍在海大念博班,可惜不知為何消息走漏,讓他兔脫,以至於中午沒人可以敲一頓)那兩位昆蟲小姐則留在小吃店細嚼慢嚥。
一點整,我軍再度集結,往碧砂港報到。一點半了。沒人。友軍略有狀況還沒來。等到快兩點其他單位的人才陸續出現。我們最遠的卻是最早到。
此次目的是要調查該地的植物相。總指揮兼財主的某市府派出三員大將前往,分別是領隊莊兄、獸醫X兄以及另一不知名Y兄。另一隻隊伍為中研院多樣性中心的兩位植物人鍾博士以及另一位Z先生。還有鳥會人士兩名,各扛一隻大砲(鏡頭)。此外,有兩個年輕的阿弟,看來是旅行社的員工,負責策劃整項任務。連我們六個總共15員要搶灘登島,宛如一火力加強班,浩浩蕩蕩。
這次出航海況很好。去時順風,一路上飛魚陪伴,頗為愜意。只有兩個人暈船。很快的就看到三島之一的花瓶嶼。船老大說不上去(到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今天的行程為何)(後來才知道花瓶嶼根本上不去,太陡)。不到三小時就看得到棉花嶼了。船老大叫我們準備登島,「所有的東西都要帶到」。
呃,所有的東西?包括睡袋嗎?船老大說是。那,我們晚上在上面過夜嗎?船老大說是。瞎咪!!?不是說要在三島中最大的、有氣象站、燈塔、駐軍駐守的彭佳嶼過夜嗎?船老大說不是。就是在這裡。
聽到這裡,兩位昆蟲的小姐差點昏倒(事實上一位已經暈船暈到不省人事了),他們的「白色燈塔觀星夜」美夢幻滅。我則瞄到旅行社的阿弟好像有準備帳棚。好吧好吧。這裡就這裡吧。或許旅行社已經有了萬全的準備也不一定。情況會糟到哪裡去呢?
沒有碼頭,船頭必須抵著礁石,讓我們跳上岸。稍一不慎船可能會擱淺,那就會多兩個人(船老大和船員先生)在島上過夜了。跟船長約好隔天早上八點來接我們。然後船就開走,看不到了。 剛登島時還蠻新鮮的。棉花嶼是火山島,全島遍佈著黑黑的火成岩石塊。島上最高點僅海拔60公尺,島旁邊有一塊屏風岩,蠻好看。植物都很矮小,主要是一種叫海芙蓉的植物,大概是冬天或颱風時風力會很強,高的植物會被吹斷的緣故吧。 五點多,天空漸暗了。我趕快往下坡跑到海邊的潮池去,看看有沒有小魚可摸。棉花嶼四周多是峭壁,僅我們登陸的那一側坡度比較緩,可以走到海邊看看。出門前忘了看潮汐,以致於找到適當的摸魚潮池後才發現已經開始是漲潮了,海水越來越高,我摸魚的時間也越來越少。為了與上昇中的潮水賽跑,慌慌張張的用網子在潮池中亂撈,倒也撈了幾條尉科的小魚,常見種。其中比較有趣的是一條一公分左右的塘鱧,以及一隻大一點的槍蝦。
在摸魚的過程中,ㄟ,旁邊有隻鳥在看我表演。這隻鳥我在登島時就有瞄到杵立在那,怎過了快一小時還站在原地?我一邊工作一邊瞧著牠,牠一點都沒有飛走的打算。海水一直往上漲,鳥先生全身都被打濕了,卻還只是狼狽的力求平衡站在礁石上,後來就整隻下水了。原來是一隻病鳥,已經虛弱到無法飛行。我把他撈起救到岸上給同行的獸醫X先生檢查,並塞一條剛撈的魚給牠。這是一隻拉肚子拉到虛脫的黑頭燕鷗,雖然沒有受傷或骨折,但是基本上牠已經失去飛翔及求生的能力,在這島上注定要被淘汰掉。我們把牠擦乾,犧牲一個布袋子讓牠保暖,看看第二天能否大病痊癒,拍拍翅膀走人。不過牠把我們塞到牠嘴裡的魚吐出來。病情不樂觀。
旅行社的年輕人撿拾了被打上岸的木材升起了營火,並有人開始準備泡麵晚餐。我看看他們搭起的兩頂帳棚,ㄟ,怎麼這麼小?給兔子睡阿??阿弟說,這兩頂帳棚是放行李的,萬一晚上下起雨來,行李不致於濕透。「那我們呢?」阿弟尷尬的微笑著,無語。我想大事真的不妙了。
八點多,天黑黑的沒事,開始有人打開睡袋準備就寢。我則摸黑在島上小繞了一圈。這裡的兩爬動物似乎僅有一種壁虎,躲在被海浪打上岸的漂流木中。島上的火成岩塊很容易滾動,夜間行走很容易扭到腳。
為了怕蚊子咬,我把睡袋、輕便雨衣、手電筒、大罐防蚊液搬上靠近最高點的東面斜坡上,然後遊走到收得到訊號的地方(北方10公里外的彭佳嶼有中華電信的基地台,得尋得風水好的位置才收得到訊號)打回台灣跟嚕嚕丸及老媽報平安後就打開睡袋,天為幕、地為舖,準備看著星星過一晚了。

這是晚上要睡的床

遠眺彭佳嶼
找了塊平地,把東西放集中,大夥各忙各的。旅行社的阿弟在搭帳棚,其他人採植物的採植物、抓蟲的抓蟲、拍鳥的拍鳥。我則拿著相機先勘查地形,先往最高處跑。最高處的山坡後面就是屏風岩,山坡背側的斷崖非常壯觀,讓人有不枉此行之感。站在海風狂吹的陵線上,懼高的TACO腳有點軟。走遍大江南北的鍾博士跟我一起衝到最高點,迎風狂嘯:「快哉此風!這趟真是值得阿!!」屏風岩上住著三隻游隼,地上則看得到一些鳥類的骨骸。

東側的屏風岩 
塘鱧
槍蝦

左邊那個是島上唯一的建築物
天空的雲好像在聚集耶。萬一下雨怎麼辦?我發揮在步兵學校學得的求生技能,「抬頭觀察、由左而右、由右而左,反覆觀察」,不過看來看去也只有一間小小的土地公廟是人造建築物,只有約1.5公尺立方大小,白鐵搭建,還沒有屋頂。大概是經費不夠吧?倘若下雨我看土地公公也自身難保。島上也沒有啥大洞穴可供躲雨之用,下雨的話大家鐵定通通泡湯。裹在濕睡袋裡不知道是啥感覺??

棉花嶼最高峰
天黑了,大家都放下手邊的工作,聚集在泡麵附近邊吃邊聊,說說登島這一兩個小時的心得。採植物的收穫頗豐,兩個助理沒有間斷的在整理標本,他們的植物標本得儘速壓平,不然一旦枯萎捲縮就更難處理了。島上的蚊子很多很毒,連牛仔褲都咬得穿,看來我們這群人晚上會大失血了。不過,大家好像都還沒有警覺。有說有笑的。